那年那青春那少年

17岁那年,她告别了家乡那块贫瘠的土地,跟随父母来到一座山城生活。山城四面环山,有市区和矿区两部分组成,一条几近干涸的河渠自西而东横穿这个城市的中央。她的父亲就在矿区的一个煤矿工作,她和父母住在矿上分配给父亲的一套两居室,房子面积不是很大,但全家人都很高兴,母亲更是掩饰不住的喜悦,脸上的皱纹也好像也舒展了很多。

父亲领着她来到一所中学,父亲告诉她这是全市最好的中学之一,每年都会有几名学生被清华、北大录取,在这里就读的学生大部分是矿工子弟。当班主任老师把她带到一个标有高二年级(6)班的教室里,嘈杂的教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,她感到有那么多双好奇的眼睛望着她,她低下头,两只手交叉握在一起,老师给她指定了一个座位坐下,向同学们介绍了她几句,老师走后,教室里开始交头接耳起来,她听到不少同学在议论她,夸她长的漂亮,甚至听到一个男生用“妩媚”这个词来形容她,但她的同桌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,就又低头看起书来。
  她知道她新的生活开始了。

她很快喜欢上了这个城市并融入了高二(6)班这个集体里,她和同学们很快打成一片,但是同桌的男生却和她不怎么说话,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,只是在操场的篮球架下,他才变得活跃起来,一头黑发在阳光下飞舞,他篮球打的很好,每投进一个球,他就会兴奋地挥舞起手臂,脸上绽放出他这个年龄应该有的灿烂笑容,有时候她常常望着他的在篮球架下的身影发呆,心里希望他一直打下去,一直快乐下去。
  她慢慢知道了同桌这个叫高哲的男生的一些事情:在他很小的时候,他的父亲在一次矿井下工作中不幸遇难,是他母亲一个人把他和妹妹拉扯大的,他母亲常常在深夜里去矿上捡些废铁之类的卖掉,以补贴家用。高哲学习很用功,一直是班级的前几名,是学校重点培养的对象。

她虽然学习也很努力,但总感觉很吃力,在期中考试中她远远落后其他同学,她很懊恼,觉得对不起自己的父母。她开始尝试着向高哲提一些问题,他总是耐心地回答,有时也会主动和她探讨一些学习上的事情,还把自己的读书笔记借给她。日子就像潺潺流水一样静静地流淌着,期末考试,她的成绩一跃上升到班里的中等位置,她的进步让老师和同学吃惊不小,老师在班里表扬她的时候,她羞涩的向他投去了感激的目光,他却一付无动于衷的样子。

天气一天天冷起来,雪花开始飞舞在这个城市的上空,随着春节越来越近,节日的气氛越来越浓,街道上不时传来辟里啪拉的鞭炮声,因为明年就要高考了,学校决定只是在大年三十到初四放几天假,其实放假对于她来说已无所谓,她从鞭炮声中已感觉到高考充满的硝烟味。只是在大年初五那一天她坐在教室里,上课的铃声响了,还不见高哲到来,第二天他依旧没有来,一连几天不见他的踪影,她觉得心里空空的,像行走在戈壁沙滩上。她拐弯抹角地打听着他的消息,终于从一个同学嘴里得知他的母亲病了而且病得不轻,他要在家里照顾母亲和妹妹。她心里盼着他母亲快点好起来,终于有一天,他脸色憔悴地出现在了教室里,她又是心疼又是高兴。

一天晚自习后,她故意走在他后面,他也感觉到了,扭过头对她说:一起走吧!这是他和她第一次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,夜空中镶嵌着几颗若隐若现的星星,整个城市已是万家灯火,她询问起他母亲的情况,他看了她一眼,眼里好像有些闪光的东西。他说自己的母亲病情基本稳定了,可是还是需要人照顾,他可能要辍学,他父亲生前所在的矿上答应给他找份工作。她心一下子凉了起来,不知道怎样安慰他。
  远处的天空中不时绽放出美丽的焰火!

春天来了,当春天的枝条开始抽出新芽来,小草也泛起绿来,高哲退学了,他走的那一天,把一沓复习资料交到她手里,在其中的一个笔记本的扉页上写着:心儿憧憬未来,现在却总是令人无奈,一切都会过去,一切都是瞬息,而那逝去了的将重新变为可爱!

她坐在座位上,心好像被人抽空了一样,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。

她的学习越来越忙碌,高考倒计时的时间每天被更新着出现在黑板上,醒目的直达每个人的心底深处。时间几乎是用秒来计算的,她偶尔也会想起他那幽幽的目光,但随即就被眼前的书山题海唤醒。
  令人窒息的高考结束了,当她从考场走出来的那一刻,她远远看见父母焦急的站在大门外,她跑过去簇拥住父母,母亲想要说点什么,但随即被父亲的眼神制止。

整个暑假她都是在忐忑中度过的,虽然她觉得已经发挥了自己的最佳水平,当她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,她还是看了一遍又一遍,夜深人静的时候,她抚摩着镶着金边通知书时,脑海里老是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……

她决定把这个喜讯告诉他,她拉上另一个同学费劲周折才在一排排排房中找到高哲的家,见到了他满脸沧桑的母亲和正在温习功课的妹妹,他妹妹说自己的哥哥已经上班去了,她走在回家的路上,心里装满了失望。

令她没有想到的是高哲第二天就跑来找她,站在她面前的高哲明显消瘦了许多,但看上去很精神,他笑着向她祝贺,说自己现在井下工作,每个月差不多能挣一千块钱。看得出他很满足,他走了,背影消失在她每天上学去必走的那条路上。她忽然觉得自己和他注定要走在不同的道路上。

大学里的时光总是显得那么美好!图书馆、电教室里、曲径通幽的小路上到处留下她的欢声笑语,但每逢节假日,她总是会寄些明信片给高哲,他也礼尚往来邮给他一些明信片。就在大二那年放暑假她回到山城,她去找他,却发现他家原先居住的排房整被一幢幢高楼所代替,但最终在同学的帮助下还是见到了他,他看见她眼里流露出欣喜的目光,但转瞬及失,他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,他客气的告诉她说自己这个月就要结婚了,请她一定要参加他的婚礼。

她和他告别,心却像是被箭射中了,心里充满了酸楚,虽然她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,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,一连几天她闷闷不乐,她收拾好行李想要逃离这个城市,就在她要走的前一天上午,凄厉的汽笛声划破了山城的上空,她和母亲从家中跑出和正往家走的父亲撞了满怀,父亲说矿上出事了,井下瓦斯爆炸了,她和母亲站在马路上,马路两旁挤满了人,救护车、消防车一直从马路延伸都井口。

晚上她看新闻才知道有许多人被困井下,生死未卜,不知怎么她觉的自己的心被揪住了,一黑夜没有睡好。第二天,电视新闻中报道有28名矿工遇难,她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兆,她拨通他的电话却没有人应答,她慌了,一路小跑赶到高哲家,他家的房门敞开着,一阵阵哭泣声不时传来,她走进去,看见他的妹妹和一个清秀的女子正在泪流不止,从房间挂着的结婚照片中很容易看出那个女子是高哲未过门的妻子,高哲的母亲瘫坐在床上一言不发,浑浊的双眼木然的望着墙壁上悬挂着的照片……

她不知怎么走出高哲的家门的,只觉得眼泪簌簌地落,她走在路上,这个城市依旧美丽!马路对面的那条河渠正在大兴土木,不久那里将建成全市最大的公园,可是她心中的那个少年在也回不来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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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本文由 存熙 发表于:2020-09-20 12:15:01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