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以为死了才能让你自由

2014年高考上海卷作文题是这样的——根据以下材料,自选角度,自拟题目,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——你可以选择穿越沙漠的道路和方式,所以你是自由的;你必须穿越这片沙漠,所以你又是不自由的。

我从未穿越过沙漠。

小时候,看过一部央视纪录片,叫做《望长城》。几乎拍摄了整个中国北方内陆,从鸭绿江边到天山南北。印象最深刻的,是摄制组进入罗布泊深处,前往悼念失踪的科学家彭加木,画面突然变成了红色,仿佛被鲜血浸泡,随着镜头的颠簸摇晃,令人从心底长出恐惧与恶心的感觉。字幕显示是当时的拍摄故障,那可能是早已死去的彭加木的幽灵的缘故吧。

我有一个朋友,独自开车穿越过沙漠。他的路线是从上海开车到四川,经过川藏线进入拉萨再到阿里,经新藏线翻阅昆仑山进入塔克拉玛干沙漠。

回上海以后,他送给我一把英吉沙刀。不是装饰的小刀,而是可以砍死人的那种。

他告诉我,有一晚,他被困在了沙漠里。

车轮陷在流沙中无法挪动,黑夜里没有手机信号,天空清澈地能看到无数星星,旁边有块古代坟墓的遗址。

忽然,他想要用这把刀自杀。

严格来说,不是忽然想到,而是他此次旅行的真实目的——想找一个离家很远的地方,独自死去。

当他拿刀顶在自己咽喉上时,感到肩膀上被搭上了什么东西?

沉沉的,毛茸茸的,热乎乎,带着腥臊气。

不敢回头。

他想,那是狼。

如果被狼搭住肩膀,你转回头来的时候,正好就是狼把你的咽喉咬断的时机。

他的手里有刀,但不敢往回刺,因为狼的速度永远比你快,当你出手的瞬间,就已经露出了破绽。

他只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双腿站定不敢动弹,等待狼爪移动的机会。可是,那头大狼也同样不动,只有热气不断喷到后脑勺上。

那是要吓死人的节奏呢。

在沙漠的最深处,我的朋友度过了最漫长的那一夜。

第二天,太阳照常升起。

他发现自己还活着,狼早已无影无踪,流沙不知不觉间移动,把车轮露了出来。

我的朋友再也不想死了,开着车穿过这片沙漠,越过塔里木河下游,来到库尔勒绿洲。

但是,没有人相信是狼救了他的命。因为,那个地方是生命禁区,连野骆驼和飞鸟都进不去,更别说是狼了。

那么搭住他肩膀的人是什么东西呢?

他不知道。

现在,我的朋友还活着呢,特别乐观,常在微博微信上转发各种段子。

而送给我的那把英吉沙刀子,仍然躺在某个秘密的地方,但我从未拿出来再看过。

听我另一个半仙朋友说过,沙漠里的古墓常有木乃伊。因为干尸不朽,从而灵魂也不朽。若有人恰好经过,想要自杀的话,古尸的灵魂就会附到他身上,从而救他的性命。而更厉害的鬼魂,就会跟着他走出沙漠,回到人间。

我想,在最漫长的那一夜,在沙漠中救了我朋友性命的东西,就藏在他送给我的那把英吉沙刀里吧——但,那个东西是不自由的。

我也是不自由的,但我活着。

你,也活着。

别以为,死了才能让你自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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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本文由 朝晖 发表于:2023-05-29 02:12:07 。